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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爱不用争
2022-09-22

1

做好月子后,我将儿子宝儿丢给婆婆,回到大城市继续打拼事业。5年后,我将他们接回来,梦想着可以享受天伦之乐。谁曾想,我的儿子,却成为了生命中的陌生人。

饭桌上,他总是要奶奶喂;夜里也和奶奶挤在小床上;带他出去玩,他总是要给奶奶买礼物;老师让画幸福的一家,他画自己和奶奶手拉手,让我一个人站在旁边……看着儿子跟奶奶的亲密无间,我恨得直咬牙。这孩子,从来不跟我睡,总是粘着奶奶。我即使用好吃好玩的东西诱惑他,但到关键时刻,他一定会选择奶奶。

无数次,我摸着宝儿肉嘟嘟的脸颊,一脸温存地问:“宝儿为什么不喜欢妈妈?妈妈不就陪在你身边么?”宝儿给我一个“白眼”。这个漂亮的白眼让我火冒三丈!

“你这个白眼狼……”我嗔怪道,宝儿就恰到好处地大哭起来。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模样,我落下了手臂。

我的心理底线一再被这样冲击,对婆婆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。我知道婆婆是个朴实的女人,不会教儿子与我疏远,然而宝儿的冷淡却让我常常心存莫名的怒火,将婆婆当做了发泄对象。

终于,婆婆找了个理由回了老家。火车站,她与宝儿生离死别的场景让我心里好酸,我发誓要夺回宝儿的爱,让他渐渐忘记奶奶。作为顺产途中转剖腹产的高龄产妇,我饱受了两种分娩方式的摧残。豁出老命生出的儿子,绝不能爱任何人超过我!

“忙”是我认为宝儿不爱我的第一个答案。像大多数凤凰女一样,我必须辛苦打拼才能为宝儿创造良好的生活和读书条件。

今年起,老公升职,我开始萌生了辞职的念头。我对宝儿说:“妈妈辞职陪你玩好不好?我们让奶奶呆在老家好不好?妈妈以后做个好妈妈好不好……”

我说的每一个短句,都获得了宝儿的点头。于是,我果断辞职,眼皮不眨地守着宝儿,我想知道,朝夕的陪伴是否会赢得儿子的欢心。令我失望的是,宝儿一直喊着想奶奶,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“妈妈是坏人”。

2

辞职一个月之后,我意识到“忙”并非儿子讨厌我的理由。

做了全职妈妈,总比此前要闲了吧?可宝儿依旧对我不冷不热,当我亲他的时候,他总会用手推开,仿佛自己有口臭一样。

第二个自我检讨的答案是“凶”。我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保持笑容,但宝儿还是管我叫做“凶妈妈”,随着动画片的播出,他不断给我更改外号——“光头强”、“红太狼”、“格格巫”……看到宝儿每天像撒欢的小狗一样开门迎接爸爸,我倍感失落。老公打趣我:“星座,一定是你和儿子的星座相生相克,他才这么讨厌你……”

“呸你个星座,我什么客户搞不定?还搞不定他这么个小屁孩?”我一边精心研究食谱,一边发牢骚,“英雄难过美食关,我就不信他能坐怀不乱?”

当面对热腾腾的黄油肉末煎饼时,宝儿果然骨气尽失,像只小猫一样,他舔了一下我的脸蛋,当做“感谢之吻”,然后就接过饼来狼吞虎咽。我心花怒放,这些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——做了全职妈妈我才知道工作量之大,堪比上班的3个劳动力。在这个干燥的季节,我饱受油烟、肥皂和洗洁精的摧残,好在我拿私房钱偷偷请了钟点工,否则哪里会有时间去关注“儿子爱不爱我”这类“形而上学的闲人问题”啊。

宝儿每次吃饱肚子之后,立刻原形毕露地说自己想念奶奶……我终于明白:原来“笨”和“懒”也不是儿子不喜欢自己的原因。即使我烧出满汉全席,即使我勤快得像3个婆婆,儿子依旧是整天怀念着奶奶。

3

我在妈妈论坛上吐槽,渴求八方达人指点迷津,有网友一语道破天机:“如今,媳妇要赛过婆婆,一定要文艺、文艺、再文艺。”

我茅塞顿开,这段时间自己关注的都是宝儿的吃喝拉撒睡,很少像婆婆那样给他唱童谣、讲传说。每当我想尝试去做的时候,宝儿总是说:“奶奶比你讲得好。”

于是,我选择了差异化的战略,我找到了婆婆不会的技能——漫画!

我当年在美术学院是设计专业,工作后就再也没碰过画笔。为了儿子,我重拾了搁置十余年的画笔,边画边学,还向自己的同学求教。每天宝儿午睡之后,我就坐下构思画面,用铅笔打草稿。等到夜里宝儿睡了,又接着用彩铅、水彩为漫画上色。

“哇!好漂亮。”宝儿看我新作的时候,都会发出赞美。对于这个惜字如金、不善阿谀、超有个性的小男孩来说,这是他所能给我的最高礼赞了。我乐此不疲,越来越起劲,画出了儿子的古怪精灵、画出了自己的独创食谱、画出了彼此每一个成长和每一次尝试。

我带着宝儿开始驴行祖国的大好山河,观赏名家的画展和艺术展。我也把自己打扮得文艺范儿十足,衣橱里的职业套装统统打包,波西米亚的长裙配麻花辫,难道这还不足以赛过婆婆在儿子心中的形象?

4

丽江旅游途中,我和老公带着宝儿去宿营。

篝火、烧烤、萤火虫、唾手可得的星星、清香的空气……该文艺的布景都有了,宝儿心满意足。在他心情最好的时候,我悄悄问:“宝贝,你爱妈妈还是奶奶?”

宝儿沉默了一会儿,他用小手滑了一下我的眉毛:“妈妈,你眉毛上去,才是真开心。你真开心的时候,比奶奶好看。”

我用力笑了一下,把眉梢提上去:“是不是这样?”宝儿摇摇头。我又睁大眼睛笑起来:“是不是这样?”宝儿又摇摇头。
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婆婆是怎么笑的,哦,原来婆婆每次笑的时候都会很夸张,两道眉毛好像飞起来一样。

那天夜里,宝儿第一次认真地告诉我:他很想奶奶,奶奶也很想他。他好希望我把奶奶接回来住。奶奶每次在电话里都会嘱咐他要好好爱妈妈,喜欢妈妈,奶奶从来都没有跟妈妈抢过他的爱……

孩子的话如同一面镜子照明了我的心:一直以来,我都在跟婆婆争风吃醋,抢夺着宝儿的爱。但是孩子的心里,却不喜欢这样,他天使一般的心灵更能明白什么是真爱和假爱。

婆婆是没读过书的乡下妇女,一辈子没事就大声笑,从不知道要收敛自己的感情,所以她每次笑的时候面孔就像一朵绽放的菊花,偶尔还手舞足蹈。我呢?在职场上被熏陶出了“职业笑容”,即使内心波澜起伏,脸上依旧能笑靥动人——这就是宝儿所谓的“假开心”。忍辱负重的婆婆总是教孙子要来亲近我,可我却总是怕儿子爱她更多一点……

第二天,宝儿一睁开眼睛,我就告诉他:“咱们回老家去接奶奶吧,以后妈妈不再跟她争你了。你想爱谁就爱谁,想喜欢谁就喜欢谁……”

宝儿笑得像花一样灿烂!他接下来热烈的亲吻和拥抱让我明白——原来,真正的爱是不用争的。当妈妈奶奶抱团时,孩子才会感到真正的幸福!